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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有恐惧在蔓延

2019-09-13 16:10

一.蝙蝠侠

「人一个接一个死,我该怎么做?」

 

他像是吐水兽的立于高楼的顶端,这从前在教堂顶端由怪物的姿态守卫着城市的位置现在由他占据着,他分不清自己是这城市的君王还是怪物,抑或两者都是。是 的,他原本是这城市黑夜里的君王,黑道份子惧怕他,善良的百姓崇拜他,甚至模仿他,是他打击罪恶,将罪恶从这城市中驱离。然而,如今形势稍稍有了改变,这 城市里有恐惧在蔓延,制造这恐惧的祸首却无人控制的了,他来无影去无踪像鬼神一样不可测度,人们对他无计可施,遂把这恐惧的矛头指向蝙蝠侠----是他打 击了罪恶,却也是他带来了更恐怖的罪恶。他该如何做?他该默默承受这些无情又不实的指责而继续守护这城市吗??他只能是黑夜的英雄而不能是白昼的骑士 吗??
“人们会恨你,这是蝙蝠侠的宿命
他可以被唾弃
但是仍然能选择继续奋斗”
他想起他如父如友的忠心管家阿福的话 ,然而却就在今天他开始发现自己的弱点~~

夜里的寒气悄悄的袭来,开始冻结蝙蝠侠的思绪,此时无线电里的声音响起,高谭市的头号罪犯又开始活动了,他纵身一跃~往那罪恶城市的无尽深渊!!

「当我谈到神话,指的并不是寓言,不是传说,也不是虚构。而是一个原型,它构成一位领导者、一个理想、一个代罪牺牲者,一或多个仪式牺牲者,以及一些信徒之间的关系,以便藉由共有的、主动的、和具凝聚力的信仰,来维持社会的聚合。」---侯硕极

要谈黑暗骑士之前,我们必须先复习一个神话故事,这个神话大家都很熟悉,但他将以大家不熟悉的方式呈现,让我们看看去除掉诗人的笔触之后,这个神话显现的是什么??

城市里瘟疫横行,这跛足的异邦人来到城内,他是行医者,或许是他有些技术,或许是他运气好,城里的瘟疫渐渐平息,众人都对他奉若神明,碰巧国王之前出城时 客死他乡,目前城内由国王的弟弟暂代,于是在大家的簇拥下,这位异邦人与前国王的妻子结婚,成了受爱戴的国王,并生育了两个孩子。然而好景不常,过了一段 时间后,城里又爆发了一次更大的瘟疫流行,这次规模更大,灾情更为惨重,然而这位新国王却束手无策,眼看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有谣言在城里流传,人们 纷纷指称是这位异邦人的国王带来更大的灾祸,有人更是信誓旦旦的指称他乱伦,是天神因他而降下不祥,他怀疑是前任国王的弟弟暗中造谣试图嫁祸给他以夺回政 权,然而他是异邦人又是跛足者,他只能是这场灾祸的替罪羊,于是在瘟疫灾情达到顶点时,愤怒的民众冲进王宫,王后自杀,而这位异邦人被迫刺瞎双目,再度流 亡异乡。

 

是的,这就是伊底帕斯的神话!!
伊底帕斯的神话在人类学家的拆解下露出最原初的面貌---集体迫害的神话,牺牲的神话,没有了神谕和命运的悲剧,伊底帕斯活生生就是一场集体迫害的社会事 件!!人类社会早期普遍存在着一种替罪羊的机制,在社会危机爆发时,将所有的罪过透过群众暴力归咎于一个人或少数人的团体,以换取社会秩序的重新和谐!! 而受害者会被神化,他从一个无辜者变成罪人,而最后转化成神或英雄,因为是他的牺牲换取了社会秩序的重新和谐,而他被指控的罪行将被描写成是同样无辜的受 害者,他是在不知情的状态底下犯了这些罪过,同时这也是为了遮掩这些驱逐他、甚至将他献祭的群众暴力!!这样的牺牲神话模式不仅显现于个神话之中,他甚至 是一切宗教的起源。

异常不仅仅表现在身体方面,它几乎表现在生活和行为的所有方面;同样在所有方面,异常首先成为选择受害者的标准。…..
…….特殊差异者似乎生来就容易被冠上搞混乱的罪名。人们指责宗教、人种、民族的少数派从来不是他们通常意义上的差异,而是指责他们不恰当的差别,也就是说指责他们过分与众不同。…..
….. 一个人的受难标记带得越多,他就越有可能大难临头。伊底帕斯的残废特征,弃儿、外国人、暴发户的身分、国王的地位使他成为受难标记的大杂烩。

底比斯人不是不知道瘟疫是会随时的袭击人的团体,然而他们在寻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瘟疫在我们的城邦爆发?受瘟疫打击的人不太关心自然原因,唯有巫术 接受”改正干预”,于是大家都在忙着寻找需要改正的巫师。没有灵丹妙药去防治鼠疫本身,或者说,去战胜阿波罗本身,相反的,没有什么能反对清除不幸的伊底 帕斯。-- René Girard

回到黑暗骑士来看,布鲁斯韦恩也如同伊底帕斯一样是贵族王孙,一样在某种形式上令自己的父母致死,一样因为恐惧而飘泊异乡,而最后又回到故乡来面对自己的 命运、自己的恐惧。而跟伊底帕斯最为接近的更是他们同为受害者的标记,蝙蝠侠是突然出现的、不知名的神秘客,他与伊底帕斯都同样是这个社会的”他者”, (虽然他们其实都是在地人,但此时众人并不知道。)再者,他们的残缺—伊底帕斯的跛足,蝙蝠侠的奇装异服、不肯真面目示人,都使他们的社会对他们产生疑 虑、不信任感,加之他们在名义上或实质上成为这世界的君王,在在使他们成为受害者的象征,成为社会发生混乱时的最好祭品!!

二.小丑

制造小小的无政府状态
破坏既有的秩序
一切就会陷入混乱
我就是混乱的使者
你知道什么造成混乱吗?

恐惧

 

黑暗骑士中的小丑以令人极度惊骇、震撼的面貌呈现,攫取了所有观众的目光,甚至偷了这部电影!!如果说提姆波顿的电影,由杰克尼克逊诠释的小丑是趋向怪诞 美学天平的美的那一端的话,那么,由希斯莱杰所诠释的小丑则是毫不客气的往丑的那一极端直冲而去!!不同的是,提姆波顿的电影本身就是怪诞的艺术品,而小 丑只是这场化妆舞会中最为耀眼的主角,克里斯多夫诺蓝的黑暗骑士则是偏向写实的风格,而小丑更为极致的怪诞就成为了尤为特异而醒目的存在!!那不是仅仅因 为小丑是蝙蝠侠最大的敌人,而且是因为他必须是高谭市最大且最深的恐惧,是他引起高谭市的混乱,引发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猜疑,换句话说,它就是瘟疫!!  

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个怪胎
就跟我一样
他们现在需要你
当他们不需要你
就会把你当麻疯病患驱逐你

从小丑的造型,他那割裂的嘴,他那斑驳的白妆,都处处暗示着他的残缺、他的不完整、甚至是带着传染病的象征,他就是瘟疫的带原者,他就是瘟神、瘟疫本 身!!这是黑暗骑士中小丑能力夸大到令人怀疑的原因,因为他其实是超越蝙蝠侠的存在,就像他的身分完全不明一样,他是天灾的化身,他是恐惧的传播者!!

现在让我们暂时再回到底比斯城去,这次还要回到伊底帕斯的祖先-卡德摩斯。
创建底比斯城的卡德摩斯杀死了一头巨龙后,依照雅典娜的指示把龙的牙齿埋在地里,结果这些牙齿长出了一整支凶猛的军队,卡德摩斯对付这只军队的方式是丢了 一颗小石头到这只军队中,这颗石头没有击中任何人,但落下的响声却让他们以为是身旁的人对他发动了攻击,于是他们互击而亡!!  

这则神话显示了一个社会危机的产生,人们之间的互信基础是如何崩落的,开始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当恐惧席卷所有人时,人与人之间互信的基础就开始瓦 解,所有的人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他者”。比起实际上的危机而言,这种社会危机严重而且恐怖许多,他有可能导致所有群体的共同灭亡,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 有替罪羊机制的出现,当社会上所有的人都是”他者”时,人们就找出一个真正的”他者”,因为他明显的与众不同,有助于人群重新凝结彼此,藉由将所有的罪过 嫁至其上,或献祭之或驱离之来换取社会的重新凝聚与和谐!!

他们的道德观,他们的原则
全都是个烂笑话
麻烦一来就什么都不管
他们毫无原则,只会随波逐流
我解释给你听
当灾难降临…
这些文明人?

他们会自相残杀

 

(市民受小丑挑拨而欲开枪杀密告者,整个城市因为有医院随时会爆炸而陷入惊惧、混乱!!)

小丑就像是卡德摩斯一样,他先是在人群之中制造恐惧,瓦解彼此的信赖,分离彼此的关系,然后丢入一颗石头,等着人们互相残杀!!
最后全城陷入恐慌,所有的地方都不安全,这就像是一个被瘟疫袭击的城市灾难达到最高点的情形,所有对外的出口都被小丑威胁会有更大的危险,只剩两艘轮船可 以逃离(这显然是小丑预设下的陷阱),于是自以为安全逃离的市民与被安排上船的囚犯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危机,他们如果不炸掉对方就会被对方炸掉!!
评论者以为这是陷入了所谓的伦理学上的两难,但事实上他自己也不同意这样的假设~~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伦理学上的难题!!
太阳GG平台,在这两艘船上就是整个高谭市危机的缩影,整个小型替罪羊神话的展现,小丑透过这样的手段,让两艘船互相成为他者,加速分崩他们的社会关系,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其中一艘船上载满的是囚犯,是有标志的人,是特殊差异者!!

 

你凭什么决定?我们应该先讨论
我们不必全都得死
那些犯人本来就该死
-没什么好讨论的
对方也在讨论同样的事
-我们投票表决

这场投票的戏更是具体而微的重现了集体迫害的过程,这边是白领阶级,是善良百姓,而那边却是有记号的人,这不是伦理学上的两难,这就是集体迫害,藉由牺牲少数有记号的人来换取社会的重新和谐!!
也因此,囚犯中的大哥就成为了替罪羊们的象征,他说服船上的警卫头子把引爆器给他,藉由将引爆器丢掉来完成此一献祭的仪式。而另一艘船上的人,或者因为懦 弱没有勇气夺取他人性命,或者因为替罪羊的献祭---这艘船因而迟迟没有被炸毁,由此人群之间的善意开始恢复,猜忌逐渐消失。这场戏完全是呼应整部电影的 神话精神,然而大多数人在观看时(包括我在内),都不太能够接受囚犯自愿牺牲的设定,事实上所有的人类都是渴望与他人能够维持关系,希望自己能对某些人产 生帮助,或许早已遭遇这样人群关系崩解的犯罪者,在这样的危机中反而更愿意献上自己,而一开始便以怀疑态度看待囚犯的我们,正说明了我们与那群参与集体迫 害的人们丝毫没有差别!!

三. Harvey Dent

你也知道,疯狂…
就像地心引力
只要轻轻推一把就够了

 

广告上大大打着”I believe in Harvey Dent”,对我而言,这句台词不仅是来自蝙蝠侠的经典漫画”The Long Halloween”,它更为正确的身分,是来自教父第一集开头的第一句”I believe in America”的模仿,(事实上”The Long Halloween”也就是对教父的模仿,它以”I believe in Gotham City”为开始,而以”I believe in Harvey Dent”做结尾。)教父是一个移民家族美国梦的破灭,所以用这句来做为起始,而当Harvey Dent用这句来当做口号,其实就预示了白色骑士最后堕落的征兆!Harvey Dent是蝙蝠侠的一体两面,他和蝙蝠侠同样是小丑所制造的混乱下的受害者,更确切的说,他也是这场神话里表面的牺牲者和最后被神话的对象,这场角色互换 游戏其实就在片中以实际的剧情发生,当Harvey Dent决定要替蝙蝠侠背负起罪名时,他的身分就悄悄的被置换了过来!!

 

Harvey Dent最后与蝙蝠侠双双坠落在地上,Harvey Dent死去,而蝙蝠侠却复活过来,这场戏的意义主要是在于让Harvey Dent代替蝙蝠侠牺牲并被神化为高谭市的光明象征来完成这个神话最终的仪式。

 

他是一个英雄
我们不配有这种英雄
但是我们也需要这种英雄
他就像披着…
闪亮盔甲的骑士

蝙蝠侠与Harvey Dent始终是一体两面的角色,他是替罪羊这个形象的分裂,替罪羊的双面人!!表面上他蝙蝠侠牺牲,代替蝙蝠侠成圣,成为蝙蝠侠永远不可能的象征。而蝙蝠侠却透过这样的过程,在观众心目中实质的牺牲,实质的成圣!!

四.黑暗骑士

你不是当英雄而死…
就是活到看着自己变成坏人

把这些事算在我头上
因为我不像丹特是个英雄
我可以背负杀死他们的罪名

不,你不行,你不是坏人

人们希望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通知警察来抓我吧

大家都会追杀你

你也会追捕我
谴责我
放狗来追我
因为这是必须做的事
因为有时候…
真相不够好
有时候人们需要抱有希望
有时候人们应该重建他们的信念

在囚犯头子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完成了替罪羊仪式,解救了高谭市民,与此相呼应的则是蝙蝠侠也要同样进行这样的牺牲仪式!!
蝙蝠侠从一开始不愿意背负罪名到自愿成为牺牲者、成为被驱逐的巫师,成为伊底帕斯,透过牺牲而完成英雄诞生的仪式!!
而高登局长则被迫地成为了实质上的彼拉多,被迫审判蝙蝠侠、被迫通缉蝙蝠侠,以换取混乱的平息,社会的重新安宁~~

这场神话的最终仪式虽然是以Harvey Dent的告别式来呈现,但实际上确是在高登感性的旁白中完成:

爸爸,他为什么要逃走?

因为我们必须追捕他

他又没有做错事

因为他是高谭市应该有的英雄
但是现在人们不需要他
所以我们要追捕他
他承受得了
因为他不是英雄
而是沉默的守护者
随时保持警戒的保护使者
他是—
黑暗骑士

 

 

我最初在观看黑暗骑士时是将它视为一部冷硬派侦探的变形,但他跟冷硬派侦探有些根本上的不同,例如冷硬派侦探不可是资本主义体制下的受惠者,更遑论像布鲁 斯韦恩这样一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富豪,这样的差异决定了它终究与冷硬侦探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当在我重看之后我终于理解了这是一部神话,是一部关于神话如何 诞生,英雄如何诞生的经典作品!!
超英雄电影在许多方面更为接近神话的再现,超英雄就是现代的神话,而黑暗骑士更直接的再显了整个神话产生的过程,比其它超英雄电影形貌上的模仿做了更完美 的诠释。许多杰出的超英雄电影都曾经探讨到这个问题,集体迫害与特殊差异者,例如X-man1&2,Spiderman1&2,甚至是Tim Burton的Batman Return都有,但没有一部超英雄电影式如此的完整的体现集体迫害的细节,以及到最后转化成圣的神话诞生过程,黑暗骑士是唯一真正精致体现这整个神话的 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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